【闲扯】十年一觉梨园梦

太太已经达成双杀

而我《桂花载酒》的评还没撸出来......

芦萧可与歌:

预警:依旧夹杂大量私货并随时跑题。

 

不好意思我又来扯淡表白了。

这次表白的对象还是 @贺兰 。

在楼诚衍生的世界里,鸣霖粮算是比较少的,戏曲行当写起来也有难度,所以我一直没有下嘴,直到我遇见了贺兰这篇《游园惊梦》

老实说,我对戏曲了解不深。高三那年忙里偷闲忽然爱上戏,听过一些名家名段,也看过戏文。不过这份爱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就淹没在了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中间。

但是,我今天还是要不怕死的来说这篇文章。

游园惊梦是篇很有后劲的文章。像上好的绍兴花雕(但我并不喜欢),初读平淡无奇,越往后品越有味。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大本命是哥哥,他每一部片子,演唱会我都每年复习。所以在第一遍看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就和贺兰讲,你这个故事,很像一个HE版的霸王别姬。

仍旧是旧时的戏班子,仍旧是师兄弟,仍旧是一个生角,一个是旦角。但和段小楼程蝶衣不同,何鸣自己是何家班的少班主,一霖也出身苏州大户人家,是名副其实的大少爷,都凭着对戏的痴迷才走到一起去的。不是被师傅打骂的学徒,不是迫于生计被母亲卖到戏班子里讨生活,是真的爱戏,想学戏。

这人,一开始的念头对了,后面就都对了。

何鸣的父亲何君直是个很有意思的角色。和以往戏班班主的形象不同,何君直是个传统又开明的人。他一方面认为,生为何家男儿的责任就是把京戏传下去,但另一方面他又不因循守旧,不搞拜师学徒那一套,反倒办起了戏校。

何君直让何鸣学戏,说这是中国人最骨子里的东西,是有韵味的。

咱们离别,不说惆怅,说‘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壮志未酬,不说痛惜,说‘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英雄迟暮,不说悲凉,说‘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这份儿矜持,这份儿婉约,你没经过生死,体会不出可贵,没有关系,会有一天,你能体会这些东西好在哪里。

 
 


但同时,他又让何鸣去读莎士比亚,去排演话剧,去访欧搞戏剧革命。

在这种教育下成长的何鸣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伶人。他以此为生又不仅仅把它当做一个谋生的手段。他爱戏,是戏疯子,是看了莎士比亚能体会出西洋人看爱人是敬神而中国人看爱人是怜惜,是访欧回来能写出戏剧改革19条的建议来的人。

霸王别姬中的段小楼说自己是假霸王,可何鸣却实实在在是个真卿皇。

他懂戏,自然也要有个懂戏的人来。

这个人,便是许一霖。

受电影形象荼毒太深,一提起许小少爷,我满脑子都是苦哇。但贺兰笔下的许一霖又换了个模样。生的白净,愣头愣脑,只因在中国大戏院听了一出“真正的京戏”,就抛家舍业从苏州跑到北平来学戏。

一霖肯用功。他半路出家,底子不好,但愣是把一出《锁麟囊》唱的要腔调有腔调,要身段有身段,连何鸣都看出来他私底下不知吃了多少苦。

这样一个大少爷,肯吃这苦中苦,做这下九流,若还不是爱,这世上可就没有爱了。

说到底,许一霖和何鸣根本就是一路人。

鸣霖二人的定情戏就是这一出游园惊梦。

师兄弟第一次合戏,何鸣扮柳梦梅,一霖是杜丽娘。白衣书生,富家小姐,在春色满园中相逢。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

两个人眼底眉梢抹上的情意,全都借着戏给唱了出来。

 

书生道:“转过这芍药栏前,紧靠着湖山石边,和你把领扣儿松,衣带宽,袖梢儿揾着牙儿沾也,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

一霖荡着缠绵的水袖,容貌鲜妍如春花,眉目含情似春水,与何鸣合道:“是那处曾相见?相看俨然,早难道这好处相逢无一言?”

 
 


二人表白心迹也是这一出游园惊梦。

只不过,这一次,何鸣从开始的嬉闹,到后来真去解一霖的领扣儿,气氛陡变。不复是师兄弟间的玩闹,顿时被暧昧和局促所替代。

一霖不笑了,何鸣也不笑了。昏黄的光线中,两人互相注视着。明明是数九寒冬,屋里一团温软的暖,叫人脸也红了,汗也出来了。何鸣给一霖紧张的样子逗笑了,拥住一霖,歪过一点儿头,吻他。一室宁静,只闻呼吸声,风声与更夫击柝之声。

    


何鸣怕一霖躲他,怕的这个老生皇帝眼中满是害怕、委屈、不置信。一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何鸣。他不躲他,稳稳的接住他的一颗心,也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何鸣看。

他是愿意跟着他的。

他是盼着跟着他的。

这种师兄弟之间的迷恋很有些意思,像霸王别姬却又不十分像。

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一霖和蝶衣对自己的性别身份认同不同。

(开始跑题了啊)

电影里从小豆子被母亲卖到戏班开始,到那坤听戏为止,小豆子的性别特征和认同一直处于一个模糊不定的状态。

出身青楼的母亲卖小豆子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十分值得玩味——

实在是男孩儿大了留不住。

这个不难理解。

孩子自小养在青楼,只能当女孩养。青楼里除了龟公,怕也找不出其他男人来。不过小孩小时候倒也好说,打扮个小姑娘样子旁人也瞧不出来。但越往大里去,就越掩盖不住他的性别。所以母亲才说男孩儿留不住。

可以想见,小豆子自小是被当做女孩儿教养的。

师傅不肯收他,嫌弃他六指。母亲一怒之下把他的小尾指给剁了下来。

我恶意的揣测,这是个很有暗示性的情节。小豆子身上多余的绝不止一个六指。

但是一直到那坤探戏之前,小豆子的性别意识还是正常的,只是表现的并不如他师兄那般明显而已。但是一段《思凡》,一段总是唱错的词,终于在师兄愤怒的将烟袋锅子捅进小豆子的嘴里之后,将他的整个认知扭转过来。

当小豆子满嘴鲜血,对着那坤唱

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


之后,他心里那个作为自我的小豆子死了,活在戏里的程蝶衣活了。

相比之下,许一霖并没有这样的认知困扰。

许一霖乃天阉之人,于己不能行房事,于是常常心情苦闷。京戏是他情感的一个宣泄口。他对于自己并没有经历过像小豆子一样的认知障碍。所以他的隐疾在这里反倒让他更容易接受自己。

一霖从没有掩饰过对于师兄的依恋。他愿意跟着师兄一起去看《罗密欧与朱丽叶》,和他逛四九城,放沙燕儿,吃糖炒栗子羊肉锅。 老北平城的气息和着师兄弟之间暗自流转的情愫一起生长。

不过和一霖相比,何鸣在感情上有些后知后觉。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对于一霖的感情是在一霖演《贵妃醉酒》的时候。

一霖柔若无骨,迂回曼舞,如天上飞琼,飘飘欲仙。何鸣看着看着,竟坐立不安起来。“这才是酒入愁肠人已醉,平白诓驾为何情!”一霖腔随情出,眼波流转,当真是春心炽热,情欲难遣。何鸣是戏班里长大的,又跟着名角父亲,行里风情万种的坤旦,他都见过,却不知有人能似他师弟这般,妩媚至极,又坦荡至极,两种极端集于他一人,浑然天成,毫无冲突。世上的名家他看遍了,第一次这样失神。

   


巧的是,电影里袁四爷第一次见蝶衣演的也是《贵妃醉酒》。袁四爷看着蝶衣的扮相惊为天人,说蝶衣是“一笑万古春,一啼万古愁”。

此刻的一霖在何鸣眼里大约就是这么一个形象。

电影里小楼和蝶衣的感情转折是因为一个女人的出现。

文中也有这么一个女性角色,但是又和电影截然相反。

电影中的菊仙是个很烟火气的女子。她虽然出身风尘,但对于爱小楼的心却一点不比蝶衣少。和不疯魔不成活的蝶衣相比,菊仙要现实的多。蝶衣希望能跟师哥唱一辈子戏,而菊仙只想要一个能和他居家过日子的丈夫。菊仙对于蝶衣和小楼这份感情是有嫉妒心的,她下手做的许多事也未必光彩。

但文中的王春不同。

出身大家闺秀,也爱戏如痴。何鸣把他当姐姐一样敬重,自始至终存了避嫌的心。王春看的出来,却也不强求。我难以揣测王春的矜持是出于良好的教养还是真心爱何鸣希望他得到自己的幸福,但无论哪种原因,王春最终都选择优雅的离开。

她太了解何鸣了。她知道在何鸣心里是戏第一,一霖第二,自己第三。她羡慕何鸣和一霖,却依旧为他们两个开解。

王春是个看的很通透的人。她告诉一霖,何鸣无后根本不是什么大事。京戏虽说只有一百多年,但是传的是我们祖宗一千多年的东西。这不是靠一家一姓能救过来的。若京戏真要亡了,谁也拦不住。

原文中王春那一大段话十分值得品鉴,比现在许多人的境界都要高。

我上大学的时候,上海市有个“高雅艺术进校园”的活动,不知这是不是全国都有的。总之,就是国家有名的剧团来大学校园里演戏。国家京剧院来过,上海昆曲剧团来过。游园惊梦演过,马前泼水也演过。学生们坐在地下兴致缺缺,辅导员恨不得主动抓党员干部来看。老师们痛心疾首的说,同学们,不要把精力都放在流行音乐,韩剧摇滚上,要多关注我们的传统文化。

杞人忧天。

且不说京戏本就出身草根,和高雅二字无甚渊源,就算它现在地位上去了,真高雅了,就会有人因为它高雅而对它感兴趣吗?听流行乐的永远比听美声的多,下里巴人总是比阳春白雪有市场。更何况,京戏昆曲这些东西,从来也不缺市场。即便如我母校一样的理工科学校,常年靠着外语学院拉男女比例的这么一所大学,也有昆曲社,其中的骨干一半理工男。

王春早就看透了这一点。她点化了一霖,让一霖和何鸣感情之路上最后一块绊脚石消失了。

所以最终何鸣和一霖走到了一起,而蝶衣与小楼只能阴阳两隔。

但是人,总是无法抗拒历史的。电视剧中的明楼说,历史的洪流会卷着你走。何鸣和一霖也被卷进来。

山河破碎烽火连天的岁月里,日本人总是扮演着文化征服者的角色。

日本人要听戏,汉奸头子要听戏,唱还是不唱。

梅兰芳先生不唱,蓄须明志,远走上海。

段小楼不唱程蝶衣唱。

何鸣许一霖都不愿唱。

蝶衣想着的只是戏。他说只要这青木听了戏,京戏就传到日本去了。

他爱戏。他希望戏能够跨越国界,能够被所有喜欢他的人听到。

但是何鸣说,

艺术虽无国界,而艺人有国格

   


所以何鸣不唱。

何鸣关了戏校,和一霖一起去后方给抗战的士兵们唱戏。

梅兰芳先生唱《抗金兵》,他们回苏州演《梁红玉》。

一霖:“望长空秋气紧月明如昼,叹黎民遭涂炭恨上心头。”

何鸣:“扺燕云图恢复几时能够,禁不住星月下频看吴钩!”

一霖:“耳边厢又听得声声刁斗,拂金风零玉露已过中秋。”

何鸣:“夫妻们整戎装精神抖擞,带领着众三军共赋同仇。”

一霖:“我有心助夫君驱除群丑,全仗那逞威风百万貔貅。”

何鸣:“少时间对儿郎衷情细剖,不杀尽众贼兵誓不罢休。”

 
 


台上的韩世忠与梁红玉并肩而立,擂鼓杀敌。

 

从一霖十五岁那年北上何家班学戏,到现在重回苏州城唱戏,整整过了十年。

十年间,天翻地覆。他的国家丢了,他的爱人却找到了。

十年的时间,只因着喜欢京戏,一脚踏入梨园行,亲眼见着这何家班如何兴盛又如何衰败。

真真是,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历史洪流浩浩汤汤,谁也无法抗拒。

富和春败了,霜醉社兴。这京戏的魂魄又岂是日本人就可搅散的。

十年一觉。梨园惊梦。

梦醒了,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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